范跑跑事件在中国“余震”未了
范跑跑事件在中国“余震”未了 来源: 新加坡《联合早报》 2008-6-19
“范跑跑”事件在中国“余震”未了,本星期又传出,在四川地震中抛下学生先跑的范美忠老师因言获罪,失去了饭碗。跑吧!范美忠 (2008-06-11) 郑维(联合早报网主编)
http://www.zaobao.com/special/forum/pages6/forum_editorswords080611.shtml
范美忠的外号已经广为人知,叫"范跑跑"。
大地震了,老师跑了,生死关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无可厚非。
跑则跑矣,可是这位老弟不甘寂寞,除了和侥幸逃生的学生耍嘴,解释自己百米速度之快,丢下学生之绝然外,还写了一堆博客文字,俨然成为“逃跑一族”的代言人。
可是“范跑跑”有错吗?
我们不用简单的黑白好坏来看人。只要倒剥一次洋葱,从里头的本质开始,好好浪费一点时间,就可以仔细看到哪里出了问题。
从本文第二段都是四个字的前言不搭后语中,不难看出,本人自小对人性就不抱过大的期待,可谓少年老成(纯属自夸,各位看官勿呕)。简单、黑白分明地给人界定好坏、成分乃至阶级,甚至于“扣帽子”或者“打棍子”,则更是单纯的愚蠢。
因为人性乃是灰色,总夹杂着从黑暗的进化过程中甩不开的黑暗“兽性”,也有经过多年圣贤书的陶冶和培养形成的光明“神性”。
有图为证,连癞蛤蟆遇到地震,都知道跑字当头。万物之灵的人,虽然第六感已经退化,但是见到要命的时候,比如说地震,意识和潜意识也会毫不犹豫地给自己猛灌肾上腺素,催促身体狂奔。
“范跑跑”感觉到教学楼晃动,拔腿就跑。这个反应,和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一样,只有反应时间和百米冲刺的速度的区别而已。况且,谁知道学校在建设的过程中被黑心地转包了几次,其中豆腐渣含量可能高于水泥钢筋。
“地震了!跑吧!范美忠!”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这是“范跑跑”和癞蛤蟆一样的地方,没有什么可骄傲的,但谁也不能说有错,因为这个选择题,连癞蛤蟆都会的。
但是人比动物强的地方是,我们有道德感和羞耻心。自从亚当和夏娃知道光着屁股不太雅观而搞了点树叶穿起来后,人类就开始不断地去建设改造着自己的是非、爱憎和荣辱观念。在道德观念中,也总有几个最大公约数,是全人类在作为社会人的时候,都期待且珍惜着的。
经过几千年文明的发展,人类的兽性和人性的不断挣扎,荣辱、道德观念已经复杂到远非刷在墙上的"八荣八耻"所能够概括的。
以人际关系的亲疏远近,我们画出来的这个洋葱的里面,结结实实地包裹着自我这个核心。越往外,就越是疏远的关系,一个以自私为基础的人,就越不会拿自己的命去交换。
离核心外面一层,最接近天然的感情,是父母对子女的爱,尤其是母爱。这一点不必多说。
在这样的天然感情上,和绝大多数人一样,范美忠的洋葱皮没有问题。
“地震了!抱起自己孩子跑吧!范美忠!”听起来动人,甚至可以作为父母舍身救子的故事传承下去。
在对子女之爱外的另外一层,是对自己父母之爱。
孝道,是道德最大公约数之一。华人文化,离不开“二十四孝”等等尽孝到几乎不近人情的说教;还是信耶稣的干脆利索,也在旧约《出埃及记》二十一章第15节说:“打父母的,必要把他治死。”第17节说:“咒骂父母的,必要把他治死。”杀气腾腾,简单明了。
且看范美忠的说法:"在这种生死抉择的瞬间,只有为了我的女儿我才可能考虑牺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管的"。
红灯亮起,问题出现。
请那位认识的朋友提醒一下美忠妈,她儿子对父母的孝道上,平日应该没有问题,但是要有点生死的考验的时候,就可能出现“地震来了!丢下妈妈跑吧!范美忠!”这一幕。
可能美忠妈会嘴硬说:“我爱儿子,我就是要他别管我,自己快跑。”但是各位看官估计也得递一张纸巾过去给她,擦掉点辛酸的泪水。
我不愿去猜测美忠爸妈和儿子的亲密程度,以及他们之间亲为什么亲,疏为什么疏。但其实父母和孩子的关系常常因为各种世俗的问题,特别是钱财和疾病的纠纷而闹出事端甚至是人命。
不必说地震了,就算是久病床前也无孝子,说的是人性中无可奈何的一面。
假装世故一点来看,在他对父母的情感上,虽然有点不如人意,但也未必比大多数人的实际表现差得太多。
再外面一层的洋葱皮,是他对自己的各种社会关系的责任。对朋友的友谊,对老师的尊重,对学生的爱护等等。
“范跑跑”被骂得最多的地方,除了他老实说出了他对孝道的有条件性外,就是因为他是老师的关系。
曾经,我们对师道尊严有无数的幻想。教师这个职业,和医护人员一样,是承载着其他一般职业所没有的道德压力。
“地震了!丢下别人的孩子跑吧!范美忠!”听起来就很刺耳了。听到这种说法,把孩子托付给学校的家长肯定要问候范家的无数长辈。
但是,在发生地震的时候,教师和学生的生命孰轻孰重?在地震之前,是否已经有明文规定教师不能先跑?(有教育局一这么宣布,马上天下哗然。)在地震之前,学校是否组织过地震的撤离演练,让师生各自明白自己应当扮演的角色?
许多的问题,都没有确切的回答。所以,在这一层上,我们从最核心的自私出发,不能完全否定“范跑跑”先学生之跑而跑的错误。
“范跑跑”是一个真小人。
他的问题在于,把许多应该在静夜里的自言自语,放到了自己的小众博客上,供大众评说。而且把自己心里最自私的角落里的思考,灌输给他的学生们。
一个真的小人,我们可以理解,但既不必捧更懒得摔。因为他和我们芸芸众生一样,站在低谷里,仰望着那些身体力行,以生命实践师德的楷模们。
真小人的渺小和普通,是为了衬托真英雄的伟大,正如黑暗之衬托光明。
是人都有逃命的本能,才能够衬托出那些压抑了逃命的本能,为了学生放弃自己逃生的机会,放弃拯救自己的孩子和家人的机会,用生命撑起学生逃生的空间的老师们的宏伟群像。
不必去记得和我们一样的“范跑跑”。
我们应该记得的人很多:
等等等等......
没有渺小,如何体现伟大。
这是“范跑跑”事件唯一的意义。
海外激辩“范跑跑”事件 来源: 国际先驱导报 星岛环球网
http://www.stnn.cc/life_op/200806/t20080610_792790.html 2008-6-10
如果不是因为发生汶川大地震,或许很多外国人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汶川、北川、青川、什邡这些地名;如果不是因为莎朗·斯通在戛纳电影节一次无知的讲话,或许她的身影还会出现在6月15日的上海电影节上;而如果不是因为一篇发在天涯社区的帖子,范美忠这位普通中学教师,或许不会在海内外遭遇那么多人的讽刺、质疑、谩骂,甚至是人身威胁。
在这篇名为《那一刻地动山摇——汶川地震亲历记》的帖子中,范美忠记录了自己在地震当时以及震后的经历。6月4日的英国《卫报》也据此报道了他的“事迹”:“范美忠在都江堰的光亚高中教语文课。他高喊‘地震了’然后冲出教室,跑下楼梯,跑到操场上。范美忠后来在博客上表示,到操场以后,他发现没有一个学生在身旁。幸而,那些学生都没有受伤。学生问他为什么不尝试帮助他们逃生,他回答道:‘我从来不是一个勇于献身的人,只关心自己的生命。’”
而此后范美忠本人的解释无疑具有更大的杀伤力,“在这种生死抉择的瞬间,只有为了我的女儿我才可能考虑牺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管的。”
范美忠的此番洋洋洒洒的“坦白”立即引发了一片讨伐声浪。一时间,范美忠从默默无闻的中学教师,变成海内外民众热议的焦点人物。
“丑陋的Runner Fan”
“单位网(danwei)”站长南非人金玉米6月1日把此话题做成了英文专题,当即引发了众多国外媒体人士和网民的关注。
英国《每日电讯报》6月2日发表题为“教师承认地震开始时自己率先逃跑!”的文章,率先披露此消息。而加拿大《埃德蒙顿报》在6月3日发表了题为“震后教师宣称:每个人都是自私的”的文章。同一天的《纽约太阳报》刊发了题为“中国教师在地震时抛弃他的学生逃跑”,披露了中国网民的愤怒情绪。
《俄罗斯今日报》认为,作为中国人的范美忠比莎朗·斯通更可耻。“因为他在关键时刻抛弃了责任,抛弃了良知,抛弃了自己的学生,同时也抛弃了人们对他的信任。”
因为国内网民怒称范美忠为“范跑跑”,国外网友甚至也对应地给他起了一个外国名。“我想以后英文里会出现一个新词组,那就是Runner Fan。”一位网友在美国论坛“freerepublic”留言说。
“逃跑门”事件的另类解读
这场发韧于网络的口水论战,无疑因为它触动人的道德底线吸引着民众的注意力,又因为传统媒体的持续跟进有了更大的讨论空间。6月7日香港凤凰卫视《一虎一席谈》节目邀请范美忠现场辩论,而同期在凤凰网进行的一项调查,似乎也暗示着多数中国人的态度。
这项名为“你怎样看待范美忠率先逃跑的行为”的调查共吸引了高达245888位网友的投票。其中有58.9% 的人认为范美忠“已经不适合继续做教师了”,有17.1%的人对范美忠“不管是言论还是行为都不赞成”,而赞成范美忠言行的仅占4.5%。
然而,在网络上对“逃跑门”事件几乎压倒一片的痛斥声中,英国《卫报》“标新立异”地提出了异议。《卫报》认为“范美忠的坦率是罕见的”。“范美忠在中国引起愤怒。但这位教师表示,在地震发生的那一刹那,老师也是弱者。‘国家和学校没有教过我任何逃生、营救技能’。‘当时我也被吓坏了,本能反应就是往外跑’。”
此外,《卫报》发出了“范美忠真的是中国的头号懦夫吗?”这样的疑问:“历史上鲜有人愉快地记录自己因为害怕而逃跑。甚至‘历史上最懦弱的人’——那个抛下泰坦尼克号1500名乘客的白星航运公司常务董事伊斯梅,也从来没有尝试这样大胆地为自己的行为辩护。无论如何,懦弱是道德的迷惑:基于道德或宗教信仰原因不肯服兵役者要有多大的勇气?”
《卫报》认为范美忠坦率承认自己的行为并大胆辩护,“勇气可嘉”。“海明威会认为怯懦只是‘无法暂停想像力的运作。’但马克·吐温曾说,人类是懦弱的种族。因此,要真正承认懦弱,必须相当有勇气。”
美国明确教师的“地震责任”
当然,《卫报》的观点无法说服大多数的中国民众,亦非国际舆论的主流。正如《悉尼时报》指出的那样,范美忠也许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无法原谅他继续做一位人民教师。“范美忠的行为已无法去说服孩子。”
而在全球最大的中国入境旅游信息资讯平台travelchinaguide上,一位名为“spicyhotpot”的美国加州网友的留言又为观察提供了另一种视角。这位网友写道:“换了我,在当时可能也会逃跑。但在加州,从没有发生过教师在紧急事件时不顾学生先逃走的事件。”这是因为,美国在对待地震时老师们的表现有着严格的规定。
在地震较频繁的加州,由《民法》第3100条规定所有公职人员是灾难服务人员,“此公职人员包括教师,因此,当灾难发生时,美国教师有疏散学生的职责。”不论是火灾或地震,加州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疏散步骤,在演习时也会检视撤离所有人员需多久的时间,一旦灾难发生,所有人都应依照紧急步骤来避难。(文/刘科
范跑跑真的是中国最懦弱的人吗? 来源: 英国《卫报》 2008-6-04
上月四川地震发生时,范美忠(Fan Meizhong)在都江堰的光亚高中教语文课。他高喊“地震了”然后冲出教室,跑下楼梯,跑到操场上。范美忠后来在博客上表示,到操场以后,他发现没有一个学生在身旁。幸而,那些学生都没有受伤。学生问他为什么不尝试帮助他们逃生,他回答道:“我从来不是一个勇于献身的人,只关心自己的生命。”
范美忠新鲜的坦率在中国引起愤怒,博客称他为“范跑跑”,要求解雇他。这位教师表示,“但事实是,在地震发生的那一刹那,老师也是弱者”“国家和学校没有教过我任何逃生、营救技能”“当时我也被吓坏了,本能反应就是往外跑。”
这样的坦率是罕见的。历史上鲜见有人愉快地记录自己因为害怕而逃跑。甚至“历史上最懦弱的人”,那个抛下泰坦尼克号1500名乘客的白星航运公司常务董事伊斯梅(Bruce Ismay),也从来没有尝试这样大胆地为自己的行为辩护。无论如何,懦弱是道德的迷惑:基于道德或宗教信仰原因不肯服兵役者要有多大的勇气?
但是,小说爱懦夫:想想唐吉柯德,想想《Flashman》,想想《史酷比》里面的Shaggy。海明威会认为怯懦只是“无法暂停想象力的运作。”但马克吐温曾说,“人类是懦弱的种族”。若然如此,要真正承认懦弱,必须相当有勇气。作者 Jon Henley英文原文:http://www.guardian.co.uk/world/2008/jun/04/chinaearthquake.china
我不是动物学家,但我知道,当灾难来临时,动物的本能就是逃跑;我不是人类学家,但我知道,当大灾降临时,人的本能也是逃跑。两者都是逃跑,却是有着本质区别的。人,之所以能进化成人,是与低等动物有着本质的区别,人的肩上会承担着更多的社会责任。
当四川汶川大地震发生时,身为教师的范美忠,丢下学生第一个逃到球场。“我瞬间反应过来——大地震!然后猛然向楼梯冲过去”,而他的学生当时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对他的行为,我认为根本不值得去评论,也好省点力气去关注灾区更需要我关注的事。但是,看了他后来在网络上为自己辩护的言语,实在是如吞下了一只苍蝇般的恶心,不吐不快!
范美忠高声鼓吹自己的行为:“我是一个追求自由和公正的人,却不是先人后己勇于牺牲自我的人!在这种生死抉择的瞬间,只有为了我的女儿我才可能考虑牺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管的。因为成年人我抱不动,间不容发之际逃出一个是一个,如果过于危险,我跟你们一起死亡没有意义;如果没有危险,我不管你们也没有危险,何况你们是十七八岁的人了!”“我没有丝毫的道德负疚感,我还告诉学生,‘我也决不会是勇斗持刀歹徒的人!’”“我从来不是一个勇于献身的人,只关心自己的生命,你们不知道吗?上次半夜火灾的时候我也逃得很快!”“先人后己和牺牲是一种选择,但不是美德!”
从他的言语中,可以看出,他是个有知识的人,还是一个不只一般有知识的人,不然,是考不进北京大学的,当然也当不了教师。就让我们来看看他的经历(从网上搜集到的):童年:成绩很好;北大:每天必与人辩论,死不认输;自贡教书:与传统教学模式格格不入,不辞而别;媒体:感叹自由度不够,相继去职;网络社区:指点江山,臧否人物,激扬文字;光亚学校:获得教学实验的自由,发生“范跑跑”事件。
从他的行为中,可以看出,他是个没有文化的人,还是一个不只一般没文化的人,不然,也就不会得到网民送的美誉“范跑跑”了。2006年9月1日起施行的法规《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就关系到发生“地震、洪水、泥石流、台风等自然灾害和重大治安、公共卫生突发事件”时,首责是教育等部门,“应当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及时转移、疏散学生,或者采取其他必要防护措施”,来保障学校安全和师生人身财产安全。在这里,请范美忠老师不要太高兴,以为自己和学生一样,都只是被保护的对象,没有保护他人的责任。该办法第五十六条就规定:校园内发生安全事故和自然灾害时,“学校应当启动应急预案,及时组织教职工参与抢险、救助和防护,保障学生身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该办法第六十二条对不履行责任的行为如何处置作了规定;……以及发生事故后未及时采取适当措施、造成严重后果,直接责任人员要给予行政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这样的规定,不只是我们国家有,不是我们“漠视教师生命”、“把最高道德标准套上禁令枷锁”,“放大了教师职责理性的同时,也忽略了尊重人性本能的生命感性”,在西方国家也都是到处可以找得到相关内容。这些都是教师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
作为一名普通公民,如果面临这样的大地震,选择第一个逃跑,这是动物都会有的本能反应,别人应该是别无他言,也难以指责。但作为一名教师,你的身份,赋予了更多的社会责任。更何况,你还正在上课中,面对你面前学生的一双双纯真无暇的目光,怎么就会失去人类应有的社会责任感呢?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你那些貌似高深的“对道德绑架的反感”,“还有是对伪善的反感”,“想刺刺某些道德家”云云。其实,你心中明白:当你面对同样身为教师的谭千秋、瞿万容、张来亚、联芳、吴忠红……还有许许多多地震灾区老师的行为,你的这些话语,只不过是像小孩做错事后,为自己寻找辩白的理由罢了!
现在,“范跑跑”因为地震灾难,已成为了“名人”,这正应了一句话:做一辈子好事,不一定成名,但做一件坏事就能“臭名”远播。说实在的,我对他的跑只是感到有些卑视,但可以理解。对他后来的说法,就觉得不只是恶心了!但愿不要在“范跑跑”的教育下,产生更多的有知识没文化的人!不知教给了他知识却没教给他文化的北京大学,会有何感想?(文/如升)
(引用自:http://blog.stnn.cc/StBlogPageMain/Efp_BlogLogSee.aspx?cBlogLog=1002121342)
(博客地址:http://blog.stnn.cc/frsh/Efp_Blog.aspx)
汶川大地震发生时,中学教师范美忠第一个跑出教室,事后他以“我是一个追求自由和公正的人”为自己辩解,于是引起了范美忠行为是否合乎自由主义的讨论。由于范在谈自由时那么理直气壮,对照他的行为,很多人表示了对自由主义的反感,甚至导致自由主义污名化。但,且慢,范美忠的行为是否能够获得自由主义的支持,还是一个问题。
景凯旋6月7日在《南方都市报》发文认为:“就自由主义对自由的最低要求而言,范美忠老师似乎没有错”。他“在灾难来临时选择自己先逃生是他的权利,虽然我无法赞同,但却可以尊重”,这样的表述关系到对自由主义的理解,我并不能够认同,此正如我不认同范美忠的行为以及他对自由的援引。这一事件最低限度与自由主义无关,如果可以进一步分析,他的行为则违背了自由主义。
自由主义的自由不是一个人在戈壁滩上的自由,我可以为所欲为,且没有任何限制,除了自然的限制外。这样的自由不具备自由主义的分析意义,因为自由主义的自由是在“我”与“他”这样一种对待关系中的自由,这种对待关系如果不存在,自由也就失去了讨论的意义。在汉语世界中,很精辟地把握了这种对待关系的人是严复。他在翻译19世纪英国自由主义大家密尔的《论自由》时,很精彩地把它意译为《群己权界论》。也就是说,必须在群己关系的视野中,我们才能讨论自由主义的自由。这时,我们看到了奇怪的一幕,这里与其是在谈论自由,不如说是在谈论群己关系中自由的限制。如果自由是你的权利,其限制在于你的权利不能触犯他人的权利。
自由的限制是为了保障自由,正如不加限制的自由最终会导致自由的取消。限制在这里,应该成为一种责任,自由的责任。亦即你必须负责任地行使你的权利,以免你的权利在不受阻碍时却阻碍了别人。当你的权利一旦对别人形成阻碍,你尽可以认为你是自由的,但这种自由已经与自由主义无关,甚至有害。
可以看到,当地震来临时,范美忠“镇定自若地安抚学生道:‘不要慌!地震,没事!’”但他“瞬间反应过来——大地震!然后猛然向楼梯冲过去”。在这一瞬间,叫学生别慌,自己却慌张地跑出,这一跑就跑出了自由主义。跑固然是他的自由,但他在行使这一自由权利时,却误导乃至阻碍了学生的这项权利。临难而逃,自然本能也,学生是因了他的话一个也没跑。如果房屋倒塌,后果不堪设想。至此,我如果仍然承认跑是范美忠的自由,但它已经不是群己对待关系中的自由主义的自由了,因为这个自由是不负责任的。
退一步,假设范没有误导学生,只是自己抽身跑出,这是否符合自由主义呢?如果范美忠不是和他的学生在一起,而是和他的朋友在一起,应该没有什么异议。但问题在于,当时的群己关系不是其他关系而是师生关系,问题就有所复杂。自由主义讲权利,也讲义务(这是和权利对等的义务)。只讲权利不讲义务的自由同样不是自由主义的自由。如果说朋友之间没有义务,师生之间则肯定有。别的不说,学生缴费读书,教师的工资收入中至少就有学生上缴的一部分。尽管这之间的兑换是学生购买教师的知识商品,但上课一旦因意外而中断,教师出售知识商品的义务就逻辑地转移为处理当时发生紧急情况的义务。由于师生关系的构成,教师主动,学生被动,教师的义务也就更彰显。范美忠临难独逃,扔下学生不管,他同时就扔下了他在享有教师的权利时应该付出的义务,这义务哪怕就是简单的一句“同学们,快跑”。
至于景凯旋的文章,注意到了自由主义是一种政治哲学,“它关注的是防止个人权利被权力所侵犯”。但我们知道,侵犯权利的,除了权力,也有权利,此即权利间的互侵。为了防止这一现象,自由主义规定了群己之权界。权界的成立亦即个人权利的界限,使得自由主义同时也是一种道德哲学。你的权利不能阻碍和触犯他人,并且这个权利伴随着同等的义务,这就是它的德性所在。范美忠的行为同时违背了这两点,因此也就违背了自由主义。(文/邵建 南京晓庄学院副教授)
“范跑跑”事件的要害 文/鄢烈山 原载 南方都市报 2008-6-2
大地震突然袭来时,正在上课的都江堰光亚学校的老师范美忠,对学生喊了一句“地震了”,就第一个从教室跑到了操场。他不以为耻,还坦然地在博客里为自己的行为辩护。于是有人说他是本次大地震中“最无耻的教师”,赠给他“范跑跑”的雅号;也有人要批评者扪心自问在那种情境中会不会做出与他一样的举动……光亚学校的校长据说情绪复杂,以一句“我不表态”回答记者关于会不会开除“范跑跑”的提问。
围绕“范跑跑”事件的大讨论构成了一个有价值的公共事件。看了网络和报纸上那么多相关文章,我受到不少启发,比如凯迪网阿赛尔的“周评”一层层分析得很细致,《东方早报》6月1日上王晓渔《范美忠临“震”逃脱究竟错在哪?》提出了职业伦理概念。我觉得应该更明确地提出“职责(职业责任)”的概念,来说明问题的要害。职业伦理包括“职业责任”和“职业道德”两方面,前者是必须履行的法定的义务,至少是一种类似于民事责任的契约,后者分量往往轻许多,属于能做到就“更好”那一种。
未成年人在家里在社会上的行为由家长监护(监管保护包括对他们的安全负责),在学校由校方负责,所以学生在学校出了事,家长往往找学校交涉乃至打官司,这是有法律依据的。学校怎么监护未成年的学生?靠教职员工。你既然选择了当教师,不言而喻就承担了一份监护之责。学生并没有一一对应分配给某个具体的教师监护,你上课时监护的责任当然就在你身上。这是不言而喻的契约。“范跑跑”显然没有这种契约意识,不明白保护学生是他的职责所在,不然就是“失职”、“渎职”,所以他才那么心安理得。卿光亚校长说“从本能看”,那时候他该跑,可以理解为对人性弱点的同情;但是,并非符合“本能”的行为就是正当的。一个强奸犯的行为是源于性本能,但是仍然不可宽恕。电影《集结号》表现新兵上战场往往有恐惧感,乃至尿湿裤子也很正常,这是承认人有“贪生怕死”的本能;可是士兵总是以尿裤子为耻的,要战胜恐惧,而不会觉得无所谓,更不会炫耀。士兵临阵脱逃是可以就地处决的。
这也可以说是一种契约:你既然从军了,就要服从命令听指挥。顺便说几句:我在一篇回顾改革开放三十年的文章中写道,“从牺牲论、代价论到尊重每一个人的权利”,确立这种以人为本的基本原则,可以说是这么多年政治和社会观念的一个巨大进步。有些网民批驳道,按你这么说,战士为了“个人权利”为了自己活命可以当逃兵吗?这就是没有“职责”意识的胡搅蛮缠。当兵就该英勇杀敌,这与指挥官应该爱护每个士兵的生命而尽量减少伤亡、对伤亡者及其家属尽可能予以关爱,并不矛盾,后者应是指挥官及社会的责任。
从《扬子晚报》的报道可以看出,“范跑跑”的行为当时就受到了学生的嘲笑;许多同事认为范跑跑不配当教师;不少家长要求开除这样的教师。我的孩子若交给“范跑跑”这样的老师,我也不会放心。光亚学校的校长爱惜书教得好的“人才”,这没有错;他似乎应该想到教师的职责不仅是教书,更重要的是对学生的安全负责,在危急时刻教师就应该先保护学生,即便做不到也要承认这个理,争取以后做到。“范跑跑”承认这个理了,还可以做教师,不承认那就只好请他自便。
我们这个社会每个人都应该有“职责”意识(即由工作产生的契约意识)。有了职责意识,医生护士不仅不会在疫情袭来时临阵脱逃,平时也会善待病患者;有了职责意识,工农兵学商都会各尽职守,做好分内事。这应该是一个社会底线和共识,它比唱“大公无私”的道德高调或反道德的“本能”低调都更有利于社会发展与和谐。
这次抗震救灾中不少教师和当地领导干部表现得非常了不起。他们没有去寻找自己的亲人,却留在现场来抢救学生或组织指挥救援。与其赞扬他们先人后己、舍己救人,还不如赞扬他们忠于职守,可以为世人范式。譬如,青川县武装部长袁仕聪三次路过压埋母亲和侄女的废墟而没有停步抢救,而是去执行其他抢救任务。他对自己的亲人心怀愧疚地说:“如果我是一个普通人的话,那天我肯定能救出她们。”他基于干部和军人双重职业责任感的选择,还需要拔高才感人吗?(文/鄢烈山 原载 南方都市报 2008-6-2)
谁敢说我们身上没有范美忠的影子?谁敢说自己脑海中从来没有闪过一丝范美忠的想法?
地震来临时丢下学生逃跑并在事后高调为自己辩护的都江堰光亚学校教师范美忠已成舆论公敌,继网络一轮猛烈的道德炮轰和群殴之后,郭松民又在做客凤凰卫视时以“杂种”、“畜生”等激烈字眼当面痛骂范美忠。看到郭松民在节目上风度尽失、气急败坏、逮谁骂谁的表现,我真感到非常惋惜和痛心。松民,你的愤怒一点儿也不高贵,而是让人看到了一个道德专制者的可笑和可怕。
郭松民仅仅是此次舆论讨伐范美忠的一个代表,网络在倒范批范上总体表现出一种亢奋的道德审判激情。这使我想到哲人的一句话:人们在反抗恶的时候,总是要将自己当作善的标尺而毫无反省,这便致使一种恶被消弭,而另一种恶同时滋长。在批判范美忠的舆论中,就可以看到这种危险,人们在与某种“邪恶”作斗争中把自己想象成了善和正义的标尺,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后,眼中只有“敌人”的万恶不赦,对自己身上的恶没有半点儿警惕。道德优势遮蔽了自身的一切恶行,我批判,所以我正确,他是敌人,所以他就该死,于是道德专制之恶在道德批判中同时滋长。
范美忠逃跑之行为确实值得批评,其沾沾自喜、高调地为自己逃跑辩护之言更可以批判。他说自己惜命逃跑没有违反道德底线,其实“危险时刻老师保护学生”本就是教师这种特殊职业的一种道德底线;他说自由主义承认人性本私,可自由承认人性本私是为了在制度上防范人的这种无赖和自私,而不是鼓励人成为无赖和极端自私的人;他说自由厌恶道德高调,但自由更多只是反对用道德高调苛求别人,而对自己却有着严格的道德要求,即“高调律已”而“低调律人”。
范美忠的言行是该批判,可是,我们该持怎样一种批评姿态呢?是站在一个道德制高点把他当成全民公敌去肆意讨伐,还是深入反思自身人性幽暗的一面,将范美忠当作一个可以理喻的同类,进而与他站在一起、把自己也作为一个“范美忠”置于道德反思之中?可取的态度当然应是后者,因为范美忠并非一个天外来客,而是跟我们一样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着共同人性共同弱点的人。我们和他生长在同一块土地上同受着阳光雨露的滋润,共同分享着人性一些伟大的优点,但人性中也多多少少地有着一些共同的劣根性。谁敢说我们身上没有范美忠的影子?谁敢说自己脑海中从来没有闪过一丝范美忠的想法?谁又敢说自己在大难临头时都有勇气像谭千秋那样用自己的身体为学生挡住垮塌的楼房?
范美忠和我们一样都是人,人性中隐藏着这些不可回避的现实幽暗,他只不过把自己身上的幽暗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虽然这种坦诚很不合时宜、很不聪明也很不值得尊重。但既然暴露出来了,就需要我们共同去面对和反省,共同省察人性中那些残酷的真实,尝试着走近他而不是抛弃他,理解他而不是肆意贬低他,与他沟通而不是拒绝听他的解释。不能故作高尚地将他视为一个不可理喻的异类和需要消灭的敌人,不能将自己排除在外而乱抡道德大棒,那种谩骂是肤浅和狡诈的。舍命救人需要极大的勇气和付出,可空口的道德批判没有任何危险。
范美忠暴露了自己真实的想法,暴露了自己人性幽暗的一面,这是一个机会,是一个可以促使我们反省人性、反思道德、完善自身的机会。可就是这样一个极好的反思资源,却被伪道学和网络愤青们当作了一场树贞节牌坊的道德批判运动,他们把自己幻想成了一个道德警察和正义卫士,当成了一个真理在握、绝对正确的道德独裁者,仿佛自己比范美忠高尚很多,仿佛自己从来没有闪过范美忠之所想,仿佛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可以凌驾一切。但他们没有想到,他们在气势汹汹、恶狠狠地将矛头指向范美忠的同时,自己身上可能暴露出了更多的劣根性:虚伪、自负、专断、狂躁……
从道德制高点上走下来,放下你的道德大棒,停止你的道德苛责,与范美忠一起反思我们骨子里的幽暗吧。我想起知名文化工作者崔永平一段作为批评者的反思:如果再让我去从事批评,我将意味着我同时对我的批评对象说,和你一样,我并没有第二个出身、第二种起源,我们的双脚是同时插在同一个历史、同一片土地之中的。我并没有离开你太远。也许你的疾病正是我的疾病,你的疼痛也是我的疼痛,那使你陷入不幸的也正是我难以跨越的障碍。除非我们一道超越它,一道克服它,否则,任何人单方面都不可能获救。是啊,将范美忠批倒批臭进而迫使学校开除他之后,我们就高尚了吗?我们的人性中就没有那些幽暗的东西了吗?道德的贞节牌坊从此就光芒万丈了吗?(文/曹林)
这位旅美教师说,“在美国做事做人比在中国要累得多,每一个人都会有很多很具体的责任,这些责任在法律上和道德上都落实到个人”。他举的例子是加州的一个校区,“其‘紧急状况职责’的文件明确规定在紧急情况发生时‘每一个教师都有责任直接监管学生,一直与学生在一起直至被指示其它的做法’”,“这个文件还明确教师有责任在火灾、爆炸、地震等紧急状况下组织学生从建筑物里撤离”。又有消息称,“不论是火灾或地震,加州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疏散步骤,在演习时也会检视撤离所有人员需多久的时间,一旦灾难发生,所有人都应依照紧急步骤来避难”。可见,美国学校不仅有“落实到个人”的具体规定,还有训练和演习。
范美忠辩称,中国的《教育法》没有规定教师在地震时一定要救学生,所以他没有违法。有人列出了《义务教育法》第24条的规定:“学校应当建立、健全安全制度和应急机制,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加强管理,及时消除隐患,预防发生事故。”《未成年人保护法》和《教师法》也有类似的规定。不过这些规定的对象都是“学校”而不是“教师”。有人认为教师是学校的一部分,所以范美忠难辞其咎。这个说法显然值得商榷,比如法律规定你所在的单位要保障员工的合法权益,如果你的同事的合法权益没有得到保障,法律来追究你的责任,理由是你是单位的一部分,你觉得有道理吗?《教育法》的规定十分清楚,是要求学校建立制度和机制。学校到底建立没有,才是判断的依据;如果没有建立,违法者应该是学校。我们不能因为要惩罚一个无良教师,就一定要曲解法律。
由此,我认为范美忠所在的学校都江堰光亚学校应该检讨一下自己的责任:是否根据那几个法律建立相应的制度与机制,以此确立了教师的职责伦理?假如有了制度,甚至定期演习一下,范美忠还会这样糊涂吗?学校在处理他时还会迟疑难决吗?作为一个对照,可以看看受到广泛赞扬的北川刘汉希望小学——人们更多地看到的是它坚实的校舍,却忽略了它的制度建设。据我的同事说,与硬件相比,该校的规范管理给他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从?上残存的各类安全规章制度上可见一斑。规章上甚至明确了在发生地震火灾等情况时,如何疏散,教师站立的具体位置”。他在报导中写道,“如此看来,地震发生后,483名学生无一受伤,老师们能带着71个孩子翻山越岭转移到安全地带,这个奇迹般的成绩当非偶然”。
“学高为师,身正为范”。自古以来,教师这个职业的确凝聚了无数道德力量,人们似乎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一行最适宜于以德治之。在我的少年时代,教师基本上没有什么行为规范,一切都可以用“为了学生好”取而代之。事实证明,有些好心也办了坏事,比如动辄体罚甚至羞辱学生。现在已经很不一样了,越来越讲究职业行为规范。在范美忠事件中,道德谴责和伦理辨析也许是必要的,但是这方面的反思也不应该缺席。
从这个意义上说,范美忠向往美国并没有错,他或许也应该向往像美国学校一样建立了“落实到个人”的行为规范的刘汉希望小学。在那样的地方,他要么不会犯错误,要么犯了错误也会“死得明白”。(作者:长平,资深媒体工作者、时评人)
都江堰市光亚学校语文老师范美忠,近日贴出博文称地震发生之后,他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人。事后有学生问他,怎么不把大家带出来才走,他回答说,自己“不是先人后己勇于牺牲自我的人”,并称“这或许是我的自我开脱,但我没有丝毫的道德负疚感”。事后他又回应网友质疑称,如果别人冒险救助别人,是“自愿选择,无所谓高尚”。(5月25日《新快报》)
有句俗话说,“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跑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笔者觉得,这句话用在范美忠身上,应该算得上是恰如其分的。因为一个人冒险助人并不容易,我们也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能成为道德高尚的楷模。然而,你不够高尚并不要紧,你却不能对别人的高尚,公然表示出蔑视的态度。一个冷漠者,讲出的话再理性,再能自圆其说,大家也只能鄙视你。
我们未必能让自己做的事都符合道德法则的要求,但我们每一个人,都应对道德有敬畏之心,尊重践行崇高道德者。范美忠在地震的时候,做不到“先人后己”无妨,可你何必说这样做的别人也“无所谓高尚”呢?难道贬低高尚者,就能拔高庸俗者吗?
毋庸置疑,允许个人有选择自由,是社会进步的标志。我们不能以圣贤的标准,去要求生活中的普通人,包括当教师的范美忠。但是那些道德高尚的人,永远都应是我们的榜样。也只有以他们为标高,社会才能不断向前进步,人类才能越来越文明。所有对善行非议者,只能让人看见渺小。(文/李清)
范老师的泛道德主义也是一场灾难 来源: 新快报 2008-5-27
汶川大地震爆发之际,一位范姓老师正在给四川都江堰光亚学校的中学生上语文课,课桌晃动了一下,他开始以为是轻微地震,因此叫学生不要慌,但话还没完,教学楼就猛烈震动起来,范老师第一个冲出教室,到达足球场。事后他写了一篇纪实文章,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剖析、辩白和反思。此文在天涯等论坛引起了激烈争议,没曾想还有幸受到媒体的关注,遂成为地震善后阶段的一大“丑闻”。
“丑闻”必须加上引号,因为一些网站出于吸引读者眼球之考虑,剥离了范老师原话的具体语境而擅改标题,将其定性为无情无义的反面典型。读者很难不被此蛊惑。所以我们看到,数万条评论,几乎发自同一个义正词严的喉咙,范老师成为了冷血、自私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网络暴力、哄客精神之发达,由此可窥一斑。
范老师错了吗?此事恐怕很难用世俗的对错和善恶观来衡量。当地震发生,丢弃学生而独自逃跑,听起来总有些刺耳,可仔细想想,这正是人性幽暗的正常表现——谁能否认自己的人性缺乏幽暗的一面?
为掩护、救助学生而牺牲的老师诚可谓英雄烈士,值得世人顶礼膜拜,但这样的人,万里难挑一。应该视他们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丰碑,而不是衡量普罗大众之言行的标尺。不要苛求每个人都去做英雄,更不必拿英雄的高度作为批判利器。一个不断召唤英雄献身的社会并不够健康。常态社会却是以范老师这种自私、而且敢于承认自己自私的人类为基石,制度建构亦然。正视范老师的存在,并学会理解他的行为,是我们迈向法律至上的公民社会的一道坎。
批评者多半认为,范老师独自逃命,喊都不喊学生一声,实在不配为人师表。后来范老师坦言,他确实应该呼喊学生与自己一起跑。中学生是未成年人,教师负有监护责任,是否应该在灾难来临之时维护他们的生命;未尽到责任该当如何;这是一个严肃的教师伦理问题。撇开“范配不配当老师”不谈,我想追问的是,范老师的做法是否打破了人之为人的生存底线?
没有。相反,范老师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之行动,来表达、捍卫人类的生存底线。看看被曲解的他的原话:“在这种生死抉择的瞬间,只有为了我的女儿我才可能考虑牺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管的。因为成年人我抱不动,间不容发之际逃出一个是一个……”你至多只能说,这是吴思拆解历史式的斤斤计较、精明、冷漠,但你不能否定他作为一个人的权利,正如你不能否定,历史就是用血与冰写成的。
在我看来,作为一个人(不是教师),范老师的错误不在于他弃学生而逃跑,而在于事后他所写下的那篇文章,以那样一种语气:貌似有当年鲁迅剖解自我灵魂的直白和真诚,实质上却暗含着居高临下的精神姿态,用自己的伤口,自己的阴暗,来映照观者(看客)的虚伪不堪。
范老师说,一看到道德高调他就反感,但他的做法,依然可以归属于道德批判,因为无道德亦是一种道德,彻底抛弃道德只可能激起人类更大的反感。对普通读者而言,范老师这种自虐式的写作,只有一个目的,即找抽。
最终,范老师与他的大多数批评者一样,都步入了一个极端。范老师妄想做一面折射光明的镜子,而不惜对自己的肉身进行凌迟,但他的精神手术并不成功;同时,他低估了所置身的语境,所以说,充其量,他只是一面黑暗里的镜子,他的极端化的反道德之战,最大的代价就是打碎自己。他可能没听过这句名言:“自由主义致力于自由,但它需要美德。”
在另一面,那些陷入泛道德主义虚妄激情的网络暴民表现得一如既往糟糕透顶。抓住对方一个德行上的缺憾,就进行道德围歼。他们从来不敢直视自己软弱的内心,从不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自己站在地震区的讲台上方,自己会怎么办。想必多数人在扪心之余,只有勇气回答,比起那位范老师,可能会多向台下的学生们喊一声“快跑”,便第一个飞奔出教室。而这一声“快跑”,就价值千钧,就能评定一个教师的职业伦理,就能决断出一个人的生与死?对勘之下,泛道德主义对我们而言,何尝也不是一场灾难?(文/羽戈)
“要是诚实而不知耻,那你就没救了”——访北大哲学系教授王海明
“我们这个时代在某些方面是比以前更诚实了,但不能由这一点就说我们道德在爬坡,在上升。因为一个社会的品德是好是坏,取决于道德的总原则——善恶,是善多还是恶多,不是取决于诚实和虚伪。
诚实和虚伪不是道德原则,是道德规范。”
“5·12”汶川特大地震中,多所学校倒塌,在地动山摇的那一刻,都江堰某中学教师范美忠选择了独自逃跑,把学生丢在了后面。
5月22日,范美忠将这段经历在博客中公开,成为舆论焦点。随后他再次发表言论:“我是一个追求自由和公正的人,却不是先人后己勇于牺牲自我的人!在这种生死抉择的瞬间,只有为了我的女儿我才可能考虑牺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管的。”
这一言论再次将范美忠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上。有人认为他是不道德的,违背了职业伦理;也有人认为在危急时刻选择自己的生命,是一种本能,不应该苛责。
6月6日,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王海明接受了本报专访。
中国青年报:对于范美忠逃跑这件事,你怎么看?
王海明:作为一名教师,他享受了权利,如工资、福利等等,却没有履行义务和责任。这就是只索取不奉献,这就是不公正。
职业道德最基本的境界是责任,高一点的境界是“分外善行”。救助素不相识的路人是“分外善行”,是道德的最高境界。作为一名教师,在地震的情况下救助学生,是一种责任和义务,不是“分外善行”,是分内的事情。这种境界固然高尚,但它属于公正的范畴,属于履行责任的范畴。逃跑这种行为本身,属于最严重的不道德行为,是不可原谅的。
中国青年报:但有人认为,在那种非常状况下,人们本能的求生欲望做出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
王海明:其他教师都没有临阵脱逃啊,也就这么一个范美忠。这说明什么呢?在大地震中的其他教师都没逃,说明这是基本的道德,而范美忠的行为已经越过了道德底线。
亚里士多德讲“公正是最重要的道德”,一直到现在,没有人否认他。亚里士多德和亚当·斯密说过“仁爱是社会大厦的花环,公正是社会大厦得以建立的栋梁”。所以违背公正是不可饶恕的。教师正在上课,完全是职务范围内的事情,学生面临着生死,你跑了,就是临阵脱逃。
中国青年报:这就是范美忠被公众强烈谴责的原因吗?
王海明:对。其实他在博客上把自己想的东西说出来,是言论自由。就诚实这一点是可取的;但他不知耻,这是不可取的。所以王夫之讲,诚实而不知耻不如虚伪而知耻。
虚伪而知耻,就是说你知道这是可耻的东西,还能有改正和拯救的希望;要是诚实而不知耻,那你就没救了。你都不知道那是可耻的,你还能改正你的错误吗?你还能提升你的道德境界吗?不能只看他诚实的一面就说好,也不能只看他虚伪的一面就说他完全坏。
因为一个社会的品德是好是坏,取决于道德的总原则——善恶,是善多还是恶多,不是取决于诚实和虚伪。诚实和虚伪不是道德原则,是道德规范。
中国青年报:陕西省汉中市勉县教育局6月2日出台了一条新规定,高考期间若碰上余震,教师比学生先跑的将被处罚。消息一出当即引起广泛争议,有网友质疑规定“强人所难”,不顾教师生死。你怎么看?
王海明:就规定本身来说没有错。严格来讲道德规范和法律是可以相互转换的。但诉诸法律,可能遭到非议。这个规定显示了我们国民的品德比较低下,使我们自身可能显得很丑陋。
中国青年报:法律需要对人们的善行做出规定吗?这不是道德约束的范畴吗?
王海明:比如说捐献,在涉及民族兴亡,中国人生死存亡的时候,每个人的捐献都不是“分外善行”。在这种非常情况下,善行升格为义务和责任,是有强制性的。每个人都要捐献。“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每个人都享有权利,当然也应该履行义务。
中国青年报:你的意思是对于这次大地震每个人都必须捐款吗?
王海明:是呀。很多人是把捐款当成善行,没有理解成责任和义务。他们不知道在特殊情况下,在非常时刻,为国家做贡献更是一种责任,而不仅仅是善行。
同时,捐献还要跟收入成比例,收入多的人多捐献是你的责任和义务,收入少的人也要履行捐款的责任和义务,不捐献是不履行责任和义务。
中国青年报:我们曾经做过一个调查,对于汶川大地震的捐款,46.8%的公众认为爱心捐款量力而为就可以了,46.4%的公众认同“爱心捐款,1元与100万元没有实质差别”的说法。你认为需要看重捐款数和收入是否成比例吗?
王海明:我个人认为,那是一种错误的认识。在正常情况下,捐与不捐是你有没有爱心的问题,但在非常时期,捐献不仅仅是爱心的体现,它是一个责任心的体现。收入、权利的享有和义务、责任的履行应该是成比例的。有的明星,收入上亿,捐了50万,收入和捐献不成比例,就是没有很好地履行义务。公正在这里要求每个人的收入和他履行的捐献义务的比例应该对等。
中国青年报:这个比例如何确定?
王海明:国家不可能做这么细的规定,这个靠经验的积累——老百姓心中都有杆秤。比如说乞丐,他捐5块钱,相当于把全部收入都捐了,5块就是100%,人们就很肯定他。为什么人们觉得有的明星和企业捐得少?他们本来捐得不少,但是和收入不成正比。你更多地利用了社会提供的资源,你就应该多捐,否则就违背了公正原则。所以,人们在网上对他们进行通缉声讨。但这是低的强制,还应该有其他强制,比如说有关组织、机构是否应该进行权力强制。(实习生韩妹 肖舒楠) (来源:中国青年报)
比刘翔跑得更快 “范跑跑”成耐克跑鞋代言人 2008年06月12日 光明网-光明观察
比刘翔跑得更快的都江堰教师范美忠因地震成了网上的新闻人物,一时间,无论是网络里还是现实中,“范跑跑”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面镜子。
网上流传的消息是这样的:美国著名大公司称为在灾难中跑得最快、最热爱生命的范美忠老师正是符合公司的以人为本,个性独立的宗旨,因此不顾当前众多中国网友对范美忠老师的质疑,果断邀请这位跑得最快的被中国网友笑称“范跑跑”的范老师做耐克跑鞋形象代言人。近日,范美忠已在美国公司驻中国代理处正式签下了合同。
看了这则消息,让人哑然失笑。因为网络的恶批,范美忠臭名昭著,实在是教师队伍中的败类。但落个这样的臭名反而成了炫耀的资本,也不知道耐克公司看中范美忠的哪一点?出于何居心?
据说:“范美忠所代言的三个系列七个品牌的跑鞋多是在西方市场滞销品种,而范美忠每年的代言合同仅七万美元,相比刘翔在同一系列的广告收入竟达二百五十万美元。由于这份超低价的广告合约竟创下了公司代言合同历史最低价,而这中间几乎所有利润均被公司所获,虽对外宣称冠冕堂皇的道义,但获得了最大的利润才是公司的最终考虑。”
没想到范美忠被地震震出名了,也不知天高地厚的与刘翔较真了。七万美元与二百五十万美元是何等的差距?范美忠以个人主义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但就每年七万美元的代言费也让普通人望尘莫及的。范美忠热爱自己的生命,这没错,倡导个人主义也无可厚非,但因为你的这些个性与整个社会的职业道德和价值观相背离的时候,那你的行为太丑陋了,你的个人主义就显得一文不值了。
再说,耐克确实是个精明的商家,花少量的钱就买到了同样很出名的代言人,但你不能伤了中国人的心。毕竟每个中国人是看不惯、甚至无法接受范美忠的做法。你还大胆作出这样的决定,实在是让人觉得你在和每个中国人对着干。
在网上已经有网友提议一旦请逃跑老师范美忠代言耐克跑鞋成为事实,将坚决抵制耐克跑在国内的销售。如果这个传闻一旦实现,那耐克的下场如同“范跑跑”一样,将迅速地在中国市场消失。
笔者在奉劝一句,请耐克公司自重,不要拿中国人开玩笑,这样的笑话代价太大,你玩不起。稿源:百灵网